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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y

【博惜莱】(二战AU)彩色第三帝国* (1937——1945)

LO主有话说:

    脑洞写完啦!是久违的H!E!   

    还是:如果妹子们喜欢的话就不要大意的点赞评论订阅和勾搭我吧!

                                                ——今天醒来又变帅了的帅凡

 

 

1945年1月,在奥德河畔的某处,摄影师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正拍新闻纪录片,德军正抵抗苏联红军的反击*,休战中的德军士兵把唱针移到了黑胶唱片上。唱片机响起了德国军队的装甲兵之歌。“无论是风暴还是大雪,还是太阳对我们微笑;又或是火热的白天,寒冷的夜晚;扑面的灰尘,在我们脑海中的只是快乐;是的,在我们的脑海中。我们坦克轰鸣,在风暴中前进。”

二战中的电影都只是用来让人们支持战争的,而纳粹的可恶之处正在于此。

莱万听着响彻云霄的军歌,不由得苦笑,他在这一刻无比痛恨自己的记者身份,并以此为耻。因为这个身份,他不得不跟这群曾经践踏过他的家乡的人同吃同住,再看着他们与前来解放自己国家的军队们抗衡。

 

“Boom!Boom!”又一轮进攻开始了。

“铁皮大块头们,该你们上了!”上校热罗姆博阿滕甩掉头发上被炮弹溅起的灰尘,拍了拍旁边的坦克,“去吧,干掉他们我们就能回家了!”

莱万举着摄像机在炮弹轰炸中艰难的找到了掩体,他的位置正好能拍下这一幕。

“嘿,记者!现在可不是你拍照的时候,没人顾得上你,快点回指挥部,等我们拿下了这场胜利,有你拍的!”博阿滕注意到了他,蹲在他身边护住他的头吼道,“快回去吧!”他拍了拍莱万的肩膀。

莱万点点头,弯着腰在战壕里艰难地前进着。从第一线到指挥部不过一百米的距离,他感觉走了一辈子。不停地有德军士兵在他面前倒下,痛苦地哀嚎着,或者直接没了声音。

他不是第一次上前线,但这么惨烈的状况他也是第一次看到,他不能想象德军如果真的拿下这场战争将会有多少家庭分崩离析,不,自从他们踏上这片土地起,他们的家庭就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救救我......救我......”又是一个被弹片击中大腿的士兵,他正紧紧地攥着莱万的裤脚。

莱万向四周环望,所有人都处于战争状态,伤员太多根本没有医护人员会过来照顾他,因为他的伤比起那些需要救助的人不知轻了多少。他不想去管这个连自己的同胞都不理睬的伤兵,可是上帝啊,这个孩子看起来还不到18岁!

莱万摇了摇头弯下腰,按住了这个孩子出血的地方,从自己的风衣内测扯了一段布条在伤口上扎紧。他问那个孩子,能站起来么?那个孩子只是一脸惊恐的问他:“我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

莱万心疼的把他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带着他向战地临时医院去治疗。毕竟他是记者不是医生,他都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不过血倒是流的慢了点。

“你回答我,我是不是会死?”这个孩子还在问他。

“不会的,你的亲人还在等你回家所以不会的。”莱万踢开脚边的一具德军士兵的尸体,继续架着他向前走。

 

“哈尔佩将军下令回撤,回守马格努谢夫和普瓦维。”另一边的博阿滕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电话,“部署下去,带上足够的物资和百分之六十的武器,我们后撤。”博阿滕揉了揉眉角,又恢复了他冷峻的面容。

“托马斯,我们就要离开了。”博阿滕把手搭在自己的好友肩上,说道,语气轻松的就好像他们刚刚赢得了这场胜利,“这里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家,如果这次俄军夺回了华沙,我们还有命回到柏林,你就跟丽萨结婚吧。”

中校托马斯穆勒拍了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回答:“我会的。”

莱万好不容易把人弄到了医院,却发现所有人都开始上车准备转移。他拦住一个搬着医疗物品的护士问:“还有人在手术室么?”“还有一个!”那个护士停下看看被莱万架在肩膀上的孩子,“把他交给我吧!这个给你,搬到那边的车上!”她把箱子放在地上,接过了伤员,给莱万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装甲车。

“好的!”莱万搬起地上的箱子,虽然已经知道重量不容小觑但还是被吓了一跳,这么重的箱子刚刚那个护士是怎么搬起来的?

莱万把箱子递给了一个站在车里的德军士兵,又跑过去帮别的护士搬箱子。

“嘿,记者!”有人拍了拍莱万的肩膀,但他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

那个叫他的德军士兵接过他手中的箱子递了上去,然后拉着他就向指挥部跑。

“你干嘛?”莱万有些恼怒他的无礼。

“抱歉,记者,我们必须保证你的安全。上校让我来找你,你将会跟我们坐同一辆车前往马格努谢夫登陆地。”士兵停下敬了个军礼,继续拉着他向前跑。

莱万挣开了他的制约,喊道,“我还会跑步。”

那个士兵没有理会他的脾气,只是继续带路。

“还真是令人赞叹的英勇精神。”博阿滕看着毫发无损的跑过来的莱万出口讽刺道,“你是自由人不代表你可以不服从命令,如果刚刚那位去找你的士兵被子弹击中再也醒不过来怎么办?”

“呵,”莱万轻蔑一笑,“我没求着你保护我,我跟着医用车一样可以转移,而且别忘了,你现在站在我的国家的土地上。”

“你!”博阿滕拉住轻易就被激怒的穆勒,笑道,“是,我差点就忘了你是波兰人了,看着我们的孩子倒在这片土地上你一定解了不少气吧。”

“我真不敢想象你这种人怎么会当上指挥官!”莱万愤怒,这就是德国的纳粹么,即使是自己同胞的性命都不放在眼里。

博阿滕没再理会他,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甩到了车厢里。

莱万任命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满是刚刚他救下的那个孩子的面容,他还在不停的问他“我会死么?”“我会死么?”然后他的脸又变成了别人的脸,那是莱万他们家的邻居的孩子,他也在一遍一遍的问着他“我会死么?”“我会死么?”

莱万很想哭,大哭一场,为这场不值得的战争,为失去了这些人的家庭。

“对不起,”博阿滕把车发动,看着莱万眼中流出的液体,“我不是故意说出那些话的,只是我也不想,我也不想带着自己的孩子们踏上你的国家,然后看着他们的离去无能为力;我也不想看着你们的孩子充满绝望的眼神,又扣下扳机。可是我是军人,我有着自己的使命,我也有责任去保护我带来的人,就算要以伤害别人为代价。”

莱万把眼睛睁开,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是啊,你是军人,你也要保护他们。”

“我知道这场战争不会有好结局的,无论是我们的胜利,还是盟国的胜利,庆祝的时候总是要流着泪去庆祝的。但我更宁愿看到你们的胜利,因为比起你们我们犯下的罪更深,是我们挑起了这场必输的战争。”

“其实我宁愿俄军没有来反击,因为从哪个方面看,可能会有更少的人死去。可如果我是士兵,我一定会拿起步枪勇敢的前行,这是我的家园如果没有了家园活着有什么意义。”

博阿滕看着莱万的侧脸认同了他的观点,“是了,我们在这里驾驶起坦克就是为了能够早点回家,早点见到自己的爱人早点享受完这一生的生活。”

莱万回头对上博阿滕的目光,“我原谅你了,每一位战士都是值得尊敬的,可这并不代表你不会因此付出代价。”

博阿滕笑笑,“是的,我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莱万一路感受着颠簸,看着自己车前面的坦克,不免一阵唏嘘,“我真想杀了你。”

博阿滕有些吃惊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想聊聊么?”博阿滕问他。

“聊什么?”

“就聊聊你在什么时候最想杀了我吧。”

“呵,”莱万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真是纳粹中的一朵奇葩。”莱万没有跟他聊下去,因为他还是觉得跟一个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的人讲话是一种折寿的行为。

“你不愿意说的话,就让我跟你聊聊吧,反正路上无聊。

“我今年刚刚25岁,从小在柏林长大,当我还在因为一块饼干就能和哥哥打起来的年纪,我父母就开始教育我要做一个无拘无束不因为他人所困扰的人。你也看出来了,我身上流着黑人的血——我有一半的加纳血统。你一定很好奇纳粹的那种思想怎么会让我参军,我却一点都不意外。我们的元首,阿道夫大人,他在32年才加入了德国国籍。所以我在参军的时候只对长官说了一句话,‘我是日耳曼人。’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日耳曼人高贵的种族观让我得以穿上这幅皮囊。

“我参军也受了不少我的副官——托马斯中校的影响,我是在慕尼黑上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他,那时战争已经爆发,整个巴伐利亚都充斥着比柏林还要极端的气息。托马斯就是极端纳粹分子中的一个,我跟在他身边整整受了三年的思想腐化,终于在第四年——41年的春天跟他一起报名参了军。”

莱万听着他说出的那个年份,转过头问他:“所以你没有来波兰对不对?”

博阿滕宽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那个时候我才刚上大学。

“我跟托马斯作为士兵来到战场时就已经是41年的冬天了,那时候我们正在进攻苏联,而我和托马斯则是第一次上战场就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可我们谁都没有因为失败而愤怒,我们俩只是特别庆幸,庆幸没有冻死在莫斯科。

“莫斯科一战失败后我们并没有马上退出苏联,我们守在莫斯科的周围等待着物资。那个时候我和托马斯才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并且开始抱怨这场愚蠢的东线战争,有一个军队里的暴徒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拿着枪对准了我和托马斯,要让我们为说出的话付出代价。开始我们俩都以为他只是吓唬吓唬我们,而当他上膛的那一刻我们才知道他是认真的,我和托马斯为了保命联手把他闷死了,没有一点声息,我们就这样杀死了自己的同胞。

“所幸在那个每天都有德军士兵冻死或者饿死的严冬,根本没人会在意他是怎么死的,我跟穆勒就此逃过一劫。不过这样看来,我们俩根本算不上是狂热分子。”

莱万点点头从包中拿出笔记本。

“怎么,我刚刚说的话你可不能乱写,托马斯家里还有一个未婚妻在等他呢。”博阿滕把莱万手中的本子夺了过来。

“你好好开车!”莱万又把本子夺了回来。“我不会乱说的,接下来的话就我问你答好了。”

博阿滕看着被他勾出了记者本性的莱万无奈的点点头。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还真是一个残忍的问题呢。”博阿滕靠边把车停下拍了拍后座还在睡觉的托马斯,“换你开,我跟罗伯特坐后面说会话。”

“恩。”托马斯从后面爬了过来跟博阿滕换了位置,莱万也爬了过去继续坐在博阿滕身边。

博阿滕从军装的内兜里拿出一壶酒,喝了一口,开始回答莱万之前的问题。

“我们刚到苏联的时候并没有机会去‘保家卫国’,最多也就是看着别人死在我们面前,德国人,苏联人,甚至是别的国家的人。可等到了莫斯科以后什么都变了,在我们面前倒下的是成片成片的德国人。可能上一秒种还在跟你借烟的兄弟,下一秒就会拉着你的手交代他的遗嘱,即使我们早就写好了无数封遗嘱。

“然后有一个带着军官帽的——哦,就跟现在的我差不多的人走过来冲我们的脚下打了一梭子子弹,大喊着‘你们该去让你们的抢杀上几个人痛快一下了,你就是怕死也给我冲上去!’其实这么一看我还是个不错的军官,至少从没逼着他们上战场——有军事法庭呢。”

“热罗姆,该休息一会了,让士兵们起来舒服舒服。”托马斯把车停下,摇下车窗对后面跑来的通讯兵说:“让小崽子们下来撒泡尿吧!”

通讯兵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去传达指令,“上校,”他敬了个军礼,博阿滕皱着眉下了车,“上校,西线传来消息,我们再没后援了。”

博阿滕向前走了几步,用德语说了一句听不清楚的话,把军帽狠狠地摔在了雪地里。然后他就站在那,一言不发。

“上校……”通讯兵想要再说些什么,被托马斯打断了。“你去传达命令吧,别让那群小崽子再觉得出了什么事。”

“是!”

托马斯点着一根烟,叼在嘴里吸了一口,然后下车把烟雾吐到了博阿滕的脸上。博阿滕抬眼看了他一下,把他嘴里叼着的烟塞到了自己嘴里。托马斯注意到他连手都是抖的。

“你也知道我们回不去了吧,不只是我们,是A军的所有。”博阿滕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一个个的士兵,他还没统计人数,不知道在奥得河得有多少兄弟死在了那。只是现在,他们都将是一个结局。

“不好说,如果我们没在战场上被苏联那帮没人性的家伙杀掉,进了战俘营的话,说不定呢?”托马斯把他嘴里的烟又拿了回去。

“呵,我们没资格说他们没人性……你也知道他们是怎么对待俘虏的。”博阿滕把军帽捡起来,拍了拍帽上的雪,“我宁愿战死。”

“嘿嘿,”托马斯笑了两声,“你确定?那个记者好像对你宽容的很呐。”

博阿滕闻言向后扭了下头,去找莱万,没在车上,“他又跑哪了?”

“你不是让小崽子们去撒尿,他也得撒尿啊!”

托马斯话音刚落莱万就又回到了车上。博阿滕把他嘴里剩下一小截的烟抢过来,吸了最后一口,“走了,去帮我们的兄弟们。”

博阿滕坐上车,托马斯稍稍难过了一下被他抽完的烟,下令,“继续前进!”

 

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后迅速清点了人数,各部伤亡惨重,连虎皮坦克都损失过半。

 

“博阿滕上校!你好!”菲利普拉姆在今天早些时候收到了桑多梅目军团回撤的消息,跟他交接的将是博阿滕的装甲兵团。

“你好,菲利普上校,”博阿滕对走来的人敬了个军礼,“叫我热罗姆就好。”

拉姆点点头,回了礼。

“托马斯穆勒。”“巴斯蒂安施魏因斯泰格。”

“托马斯跟巴斯蒂安会完成接下来的工作,然后会有士兵带你们到营地,你们带来的人可能要和我们混编在一起了。”拉姆看着两个副官握手,对博阿滕说。

“好,俄军可能明天会发起进攻,先看看战况。西线那边情况不太乐观……”

莱万听着博阿滕嘴里一个一个蹦出的单词,一个都没听懂,然后博阿滕就跟着另外一个同军衔的人走了。

“来吧记者,我先给你找个地方住下。”托马斯拍了拍莱万的肩膀带着他向一个帐篷走去。

“他们刚刚在说些什么?”莱万快走两步跟他肩并肩走着,问道。

“那个低一点的上校是菲利普拉姆,是个我们刚参军时就知道的人。高一点的是中校巴斯蒂安施魏因斯泰格,是他的副官,就跟我是一样的。”托马斯回答他。

“只有这些么?”莱万问道,明明不止这些的。

“恩,只有这些。”托马斯拉开了围帘,“你就住这。”

“那你们呢?”莱万皱皱眉,万一有德军士兵冲进了想杀了他怎么办,他能先杀了那个士兵么?

“我们住哪你就别管了,准备一直跟着我们啊,没人照顾你。”托马斯叼着一根烟。

“那热罗姆呢?”莱万问他。

托马斯闻言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了下来探究的看着莱万,“你不会是喜欢他吧?”

莱万愣了,“谁啊?”

托马斯只当他是在装傻,把烟又叼了回去,“你们同性恋还真容易看对眼,怎么就没人看上我呢?”说完又赶紧摇了摇头,“算了,我还是喜欢丽萨。”

莱万挑挑眉,不屑道:“你倒是想。”

“哦,所以你承认跟他看对眼了?”托马斯把烟点着走出了帐篷。

“真他妈不要脸。”莱万把包甩到了身后的床上。

 

“都安排好了?”博阿滕放下手中的沙盘模型问走进来的穆勒。

“恩,安排好了。”穆勒点头。

“那你跟他们再熟悉一下,那个记者住哪个帐篷?我去看看他。”博阿滕松开领口的扣子,向外走去。

“就吃饭的地方旁边。”

“恩。”博阿滕冲他摆摆手,找莱万去了。

“唉,”穆勒叹了口气,“麻烦再跟我说一下接下来的部署吧。”穆勒对巴斯蒂安说。

“好,”巴斯蒂安拿起身边的指挥棒,“目前西线战事已经基本崩溃,盟军直指柏林,丘吉尔向斯大林求救,导致了这场战役的爆发。西线的救兵我们是等不上了,最快他们也得三天后才能到达更不要说后援随时可能被盟军拦腰折断。你们刚从桑多梅日撤下来,也就是说盟军最晚会在明天晚上到达。我们必须守住,一旦我们失守,华沙就又回到他们手里了。”

“但你也知道我们守不了多长时间不是么?一旦西线战事崩溃,补给中断,我们的物资撑不了几天,到时候除了等死就只能拉几个苏联佬垫命了。”托马斯把烟掐灭,喝了口水。

巴斯蒂安没有回答他,但他知道他们都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莱万送走了穆勒后就拿出笔记本开始回想在车上时博阿滕说的话——纪录片拍不成,采访也可以啊。

“嘿,罗伯特。”博阿滕找了半天才找到莱万的帐篷,他进去,却发现莱万倒是自在,他打了声招呼,走过去把莱万手上的笔记本抢了过去。

“你下回想看我的笔记本能不能用嘴说?”莱万对他这种行为简直无法容忍,“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博阿滕随意翻了两眼手中的笔记本把它扣上,还给了莱万,“你现在是要把一直让你活到现在的人当外人么?”

莱万不语。

博阿滕也不管他,自己倒了杯水喝,然后靠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莱万写稿件。

看了一会,他无聊了,“你们记者天天就干这种事么?”

“你们指挥官天天就管别人干什么么?”

博阿滕没理睬他的嘲讽继续说,“有没有兴趣当个军人?”

莱万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博阿滕的眼睛,“当个军人杀了你么?”

博阿滕楞了一下,磨蹭着手中的杯子,慢慢开口:“这次有你们波兰人的军队。”

莱万站起来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同样靠到了桌子上,“我知道,你想让我说什么?”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这是我最痛恨自己的时候,也是最后悔的时候。不过今天在车上我突然觉得好受了一些——我要做的就是将这些昂贵的彩色胶卷留给后世,让他们知道你们做了些什么,让你们未来的元首为此道歉忏悔。”

博阿滕把杯子放下,揪着莱万的衣领狠狠说:“我们让你活到现在真是奇迹,”博阿滕甩开他,“我们的子孙没有过错,这些‘错误’也不该他们来承担骂名。”

“呵,”莱万整好衣服,说,“这就是你们要付出的代价。”

博阿滕没再理会他,径自躺到了莱万的床上。莱万也没理睬他继续写自己的稿子。

“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博阿滕忽然开口。

莱万写上最后一个句号,把笔放下,走过去坐到了博阿滕身边,一只手端着水杯,一只手按住了博阿滕的膝盖。

“我,一个波兰人,在上高中之前从没有离开过华沙,当记者也是因为这个,为了去更多的地方走走。没想到最后自作自受。”

“你有女朋友么?”博阿滕把头枕在了手臂上。

“我是那种进了集中营就会处在最底层的人。”莱万喝了口水回答他。

博阿滕盯着他的后脑勺,过了一会又问:“那你有男朋友么?”

莱万闻言扭头像看奇葩一样的看他,“没有。”

“恩,我也没有。”博阿滕把眼睛闭上。

“额……你也是?”莱万瞠目。

“你是我就是。”博阿滕坐起来,把手放在了莱万的手上。

莱万垂下眼睛,把手抽出来,“是也不是你。”

博阿滕下床,蹲在莱万面前,说:“如果我不是纳粹呢?”

“不是你。”莱万摇摇头。“不管怎么样不是你。”

“是你不想,还是从没想过?”博阿滕抬起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我爱你。”莱万开口,“但你也知道这是个错误。”

“爱没对错。”

“可你杀了我的家人。”莱万从博阿滕手中挣脱,坐回了桌子前。

“我说了我没有来波兰。”博阿滕也坐回了床上。

“可你现在就踏在波兰的土地上,然后说着保卫这里!”莱万情绪激动起来,“时间不早了,你走吧,明天战争就又该开始了吧?”

博阿滕站起来,从背后搂住莱万,“你再说一次你爱我,我就再也不会提起这个事情了。”

莱万攀住他的手臂,说道:“我爱你。”

“恩,”博阿滕松开他,扭身向帐篷外走去,“晚安,Lewy。做个好梦。”

莱万点点头没回答他。

等到博阿滕走了以后,莱万才觉得自己荒唐极了,他对着一个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纳粹说了他这辈子还从来没说过的三个字,真是荒唐透顶。可等他躺到床上的时候,他又觉得难过,因为他的确是爱那个指挥官,就是那么轻易地就看对眼了。如果他不是德国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吻上去。可他需要犹豫。

莱万就这么在阵阵的悲哀中睡着了,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早上的感冒。

 

托马斯一大早起来就听见了三个人的喷嚏声,博阿滕,菲利普,还有正趴在桌子上难受的抬不起头的莱万。于是他决定端着自己的三明治和白香肠回帐篷吃。

“你们怎么都感冒了?”巴斯蒂安问剩下的人。

“热罗姆昨天跟我讲战术讲到四点多才结束。”拉姆答,然后他用手挡住自己用嘴型对巴斯蒂安说,“他像打了鸡血一样!”

“那你呢?记者大人?”巴斯蒂安换成英语问莱万。

“没盖被子睡着了,等到我被冻醒天都亮了。”莱万还是趴在桌子上。

博阿滕看了眼趴在桌子上的莱万把自己的牛奶跟他的换了换。莱万听着动静抬起了头,看着眼前的凉牛奶变成热的,又换了回来,“谢谢,我喝热的胃疼。”

博阿滕没说话,静静的啃自己的香肠。

“博阿滕,你是哪里人?”巴斯蒂安没话找话。

“柏林。”

“恩,我是科尔伯莫尔的。”巴斯蒂安自顾自地说,他发誓这是他吃过的最安静的早餐,虽然菲利普吃早餐时也不经常说话。

还是莱万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平静,“我吃好了,餐具要送到厨房么?”

“不用了一会有人会来收。”巴斯蒂安回答,“对了,记者大人,托马斯说你写了一篇稿子可以让我看看么?”

“额……”莱万还没回答就被博阿滕打断了,“不可以,”博阿滕用英语说,然后又换成了德语,“你一会跟着我和菲利普再商量一下战术,盟军可能中午就到。”

莱万听着这一大串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博阿滕停顿时及时插上对巴斯蒂安说:“你叫我莱万就好,记者太别扭。”

巴斯蒂安敬了半个军礼,表示了解。

莱万没兴趣听他们说自己听不懂的话,走出帐篷开始四处游荡。他拿着照相机把镜头对准了正在擦枪的士兵,那个士兵友好的对他摆了个剪刀手。他又继续向前走,拍下了几个战士大笑的瞬间,这可能是他们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张照片了,莱万这样想。

“嗡……”从天空中传来飞机的破空声。莱万抬起头,那是盟军的飞机,是轰炸机。

“Boom!”在莱万愣神的时候一颗炸弹在他右方大概100米处爆炸了,他站在那里甚至能感受到炸弹的气流和空中开始弥漫的血腥味,然后又有两颗炸弹在他不远处爆炸。

“你疯了么?”博阿滕从帐篷里跑出来护住莱万,大喊道,“去跟着伤员进防空洞!”博阿滕护着他跟着伤员走了两步,把他交给了一个士兵。

“医务兵先救伤员!然后进防空洞!所有人开始作战!”博阿滕端起身边的机关枪冲着还在他们领地上空盘旋的轰炸机射击,子弹一梭子一梭子的往外打。他的身边又落下了两颗炸弹。

“所有人集中火力!打他丫的!”

一时间向上的机关枪弹道形成了一条奇异的通道。当盟军的一架飞机被击落,又有数不清的德军士兵倒下之后,这条通道终于以盟军飞机又扔下了四颗炸弹后的离开得以中断。

“他妈的!”博阿滕啐了一口吐沫,对身边的拉姆说,“他们用上Pe-8*就为了让我们知道他们来了,呵,我还真是荣幸。”

拉姆没理他的愤怒,继续下令,“各部分清点人数,所有无法参战的伤员进防空洞,只要能站起来拿动枪的人都给我做好准备,进战壕,苏联佬们要来了。”

博阿滕把手上的枪扔到了一边,到防空洞里查看了伤员的情况,他看见莱万的时候莱万正在帮护士救助伤员。博阿滕走过去感激地说,“谢谢你,对不起。”

莱万苦笑了一下,目送博阿滕离开。

对不起,我要伤害你的国家了。

 

博阿滕,拉姆,穆勒,巴斯蒂安一起进了战壕。

“你说咱们要是当了俘虏可怎么办?”穆勒接过博阿滕递的烟,问。

“那就跟着主,他让你死就死,既然他选择让你活,就算屈辱也要活下去。”博阿滕喝着从怀里拿出的酒。

“你昨天早上不还说宁愿战死么?”穆勒抢过他的酒,倒了倒,已经没了。

博阿滕把酒壶拿回来,放回了自己怀里。“跟你一样,我有要活下去的原因。”

“那我们做个约定吧,要是都有命当俘虏,那就好好的活着再见。”拉姆把手握成拳放到了四个人中间。

“好。”四个人异口同声,把拳头碰到了一起。

 

1945年1月14日下午,盟军发起了第一波进攻,火势猛烈,进攻持续到第二天清晨,德军伤亡惨重,中校托马斯穆勒战死,全线后撤30公里。

16日凌晨,德军野战第9、第17集团军和坦克第4集团军各兵团受挫,退至华沙,坦克第四集团军某装甲兵团上校指挥官菲利普拉姆重伤昏迷,在华沙当地医院接受治疗,其副官巴斯蒂安施魏因施泰格被俘。

 

博阿滕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穆勒留下的遗书和莱万跟他拍的最后一张彩色照片,直到现在他才有空为他的这位挚友哭泣。他是在击毙一名俄军士兵的时候收到了穆勒阵亡的消息,愤怒与无措一时间充满了他的大脑,他举起机关枪无所畏惧的疯狂扫射着然后被他身边的士兵扑倒,替他受了颗子弹,所幸没有伤及要害。随即博阿滕就收起所有的感情,像战争机器一样跟拉姆继续指挥着战斗,直到连拉姆也倒下。

博阿滕用军装擦掉泪水,把照片和遗书重新放回了自己的怀里,然后到医院去探望拉姆,即使他还在昏迷。

博阿滕到医院的时候莱万也在,他有些惊讶,却什么也没说。

“你把托马斯的遗书交给我吧。”莱万开口。

博阿滕把目光从拉姆身上移到莱万身上。

“我害怕……”

“我知道你的意思,等会回去的时候再给你。”博阿滕疲惫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可以先出去一会么?我跟他说说话,别走太远,一会我去找你。”

莱万楞了一下,点点头退出了房间。他靠在房间门上,第一次站在德国人的立场上想,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该多好?他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我害怕”这三个字的时候有多痛苦。

 

“菲利普,你还能坚持住么?要是能的话就醒了吧,躺在床上不难受啊?”博阿滕俯身给拉姆掖了掖被子,“你要是现在不想醒的话,那你得在我也变成你这样,或者去找托马斯之前醒过来,不然我的遗嘱都没地方说了。”

博阿滕抹了抹眼角的泪,“你说托马斯会回来看我们么,还是等着我们去找他?我也想去找他,但得在你醒来以后,我得让你帮我照顾一个人。你可别听了这话就不醒了,我和巴斯蒂可不想替你照顾别人,你自己的爱人自己照顾去。

“说起巴斯蒂,他被俘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俩分了两条线路——可能那条线的小崽子们都被俘了吧……巴斯蒂居然是我们中间第二个解脱的……

“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见到他——唉,你不是知道他家住哪么?等战争结束了替我去找找他。

“时间不早了,我也回去了,你好好睡觉,梦做够了就起来吧,也不知道你梦里现在是几点,我就按照我的时间来跟你说了,”博阿滕站起来把灯关掉,“晚安,我的兄弟。”

 

博阿滕出来的时候莱万已经在连椅上睡着了,他弯了弯嘴角拍醒了他。

“你出来了,要走么?”莱万揉揉眼问他。

博阿滕拉着他的一条胳膊把他拉起来,“你晚上睡我那里吧,我那近。”

莱万看着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我自己能回去。”

“我是真没力气送你回去了。”博阿滕揉了揉眉用另一只手抓住了莱万的手,“就住我那了。”

莱万听着博阿滕命令的语气没反驳就这样任由他拉着自己走着——他真的很心疼这个男人。

 

一回到“家”博阿滕就把怀里的信封拿了出来,递给莱万。“照片我留着,你把信打开看看,然后等战争结束后把这个按照上面的地址送过去,如果我们俩还能一起的话,就一起去。”

莱万无比心酸的听他加上最后一句话,点点头,把信封加在了随身携带的包里。

博阿滕拿出了他包里的照相机,来回摆弄着。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然后问莱万这东西能录像么?莱万摇摇头,“另一个可以。”博阿滕点了点头,掏出另一个在手上又摆弄了一会,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放下摄像机后,博阿滕抱着一床被子扔到了沙发上,对莱万说他睡沙发。莱万皱皱眉让他睡床。

博阿滕听了他的话把被子又抱回了床上,“反正也睡不了多长时间一起睡床吧。”说完就拉紧被子闭上了眼。

莱万无奈的叹口气也上了床把台灯关了。

“你说这个时候我还想着跟你谈恋爱是不是疯了?”黑暗中的博阿滕突然开口,吓了莱万一跳。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莱万没回答他的问题。

博阿滕翻了个身,留给莱万一个背影,“睡吧。”

 

就像博阿滕说的那样,这真的是不长的一觉。17日凌晨,盟军向华沙发起了最后进攻。17日日终前,盟军将领宣布,华沙解放。

 

盟军士兵冲进指挥部的时候博阿滕已经烧掉了所有的资料,他听从着盟军士兵的命令把手放在了后脑勺上。盟军士兵搜出他身上的武器后将他带出了屋子,屋子外面摆满了盟军和德军的尸体。盟军士兵把他带到了指挥这次作战的将领面前,在这位将领的身后他看到了莱万,他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对盟军将领说:“根据日内瓦公约我请求战争庇护,我要求贵军做到优待俘虏,尽最大的努力救治伤员。”

“那是肯定的。”盟军将领用英语回答他。

博阿滕笑了,“终于结束了,漂亮的一战,恭喜你。”

“Danke。”将领用德语回答,随后用俄语对押着博阿滕的两名士兵说,“把人带走,保证安全。”

博阿滕在被带走前用嘴型对莱万说了一个英文单词,“摄像机。”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莱万应付完所有的检查,见了波兰方面的指挥官,在确认他没问题后才把他放回了回去。

莱万回到了博阿滕之前住的地方,这里早已被翻得杂乱不堪,莱万一点一点收拾干净后躺到了床上拿出了博阿滕临走前说的摄像机,里面到底有什么?

 

莱万在第二天到战俘营看望了博阿滕,博阿滕很惊讶,莱万则告诉他他是来采访的。博阿滕听了只是笑笑。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都是这么过去的,真的是在聊天,莱万也用笔一一的记着。

他们终于聊完了博阿滕第一次杀人的感觉,又聊了莱万从小到大中规中矩的生活,又聊了托马斯。莱万在博阿滕说到他的时候,说,“我会照顾好丽萨的。”博阿滕点点头。他们也聊了拉姆,莱万说他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醒了,状态还不错,只是暂时还不能说话。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4月30日,希特勒在地下室自杀,苏军攻占柏林。当莱万获知了这个消息去找博阿滕的时候被告知不许探望,原因是这批战俘将在那天晚上押送回德国,由军事法庭决定是否予以释放。

莱万听了他的回答着实松了一口气,博阿滕应该还轮不上被裁决。

 

1945年5月9日,德军正式签署投降协议。

1945年9月2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

 

由于欧洲战场结束时间较早,莱万在博阿滕被押回柏林的那一天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说是家,其实只是换个地方住罢了——他的父母在德军攻入华沙那一年就去世了。

他回到家一安顿好,就找到电影片场把胶卷里的东西洗了出来。他塞给了工作人员不少钱才得以独自查看里面的内容——里面有博阿滕录的一个视频,看样子是在华沙解放前的晚上录的。

“亲爱的莱万,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段话。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我死了的话,你别难过,记得照顾好自己和托马斯的家人。如果我没死的话——虽然我一直说我会上军事法庭然后坐坐牢房,来赎罪——可我也知道,我想的倒美,军事法庭连理我都不会理——所以你要来找我么?如果你要来的话,就等到十年之后吧,就当是我的赎罪了。我不敢说太长时间,因为我觉得我会受不了的。你可一定要来找我。我会把我的地址告诉丽萨——我估计他不会搬家,但我有可能会。最后,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我爱你,真的很爱你。”

视频不长,总共才一分多钟,莱万笑着看完了整个视频,然后销毁。

他晚上躺在床上时想,十年对博阿滕来说是惩罚,对他来说是释怀,他需要时间去忘记战争给他的所有伤痛。还好到时他们还算年轻,还有时间共度余生。

 

【十年后】

莱万多夫斯基选在五月一日坐上了去慕尼黑的火车。根据信上的地址,见到了传说中的丽萨,很美,跟托马斯很配。她一个人生活在那里,养着很多的马——她是一个马场主。

丽萨说博阿滕每个月都会来看她一次,如果他来得早一天的话,正好可以碰上博阿滕。莱万听了他的话笑笑,“不急不急。”他们等了十年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了。

丽萨还给莱万看了博阿滕最近的照片,莱万看完只有一个感觉,变帅了。丽萨听了他的评价,嘲笑他情人眼里出西施。

莱万也终于把穆勒的信交给了丽萨,丽萨很平静的看完后,拿着它进了卧室,然后莱万隐约的听见了抽泣声和箱子锁上的声音。他叹了口气,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莱万在丽萨家吃了午餐后,终于踏上了去东柏林的火车。

 

他到东柏林时已经是晚上了。这个国家正在经历着分裂,连踏入民主德国都异常困难。但他还是到了。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了那个地址。博阿滕住的是一幢复式。

莱万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按响了门铃。然后在他放在胸口的照片上的人来开门的时候,他扑进了来人的怀里,把脸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的体温,慢慢开口。

 

“我来了。”

 

“静候多时。”

 

【END】

 

*彩色第三帝国:取自同名纪录片

*Pe-8:苏联二战时期为数不多的四发重型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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